这几天，一款叫“死了么”的应用程序火了。这款为独居人群打造的轻量化安全工具，主要功能是通过反向签到机制，帮助用户在独居状态下保障自身安全。已经有很多人从商业角度分析它成功的原因，主流观点是它精准把握了当前社会巨大的独居安全需求，填补了移动互联网应用在这方面的空白。
这种分析当然很有道理。有数据显示，截至2024年，中国独居人群高达1.23亿，预计到2030年可能突破1.5亿。而不久前上海“孤独死”蒋女士身后事风波引发的讨论，刚好给世人上了一堂关于孤身面对死亡的公开课，为“死了么”App的爆火埋下了一个伏笔。
“死了么”App爆火后，很快有人感叹：这么简单的创意，我怎么没想到，错过了一个亿。还有人举一反三提出各种“×了么”，认为可以复制“死了么”的成功。然而，这真的是一个“简单的成功”，很容易被复制吗？仔细想想，恐怕未必。
原因很简单：“死了么”虽然是个实用工具，却不是以实用性价值赢得用户的。这颠覆了互联网应用取得成功的一般规律。这款应用的主要下载者是年轻人，而我们知道，早逝在目前是极小概率事件，年轻人下载“死了么”，显然不是因为“担心死了没人知道”，更不太可能为了一个极小概率需求而去每天“签到”。
一个产品受到“非目标人群”青睐，一定是它提供了意外的价值，就像伟哥最初其实是为治疗心脏病而发明的一样。有网友说，因为“死了么”的问候，很像没心没肺的好朋友之间的玩笑，既走心，又给人以不设防的自在感。这一解释虽然不一定精准，却可能道出了众多年轻人不约而同喜欢这款应用的理由。
所以，如果想复制“死了么”的成功，它容易被模仿的应该是“满足看得见的需求”，即以简单、低成本的方式实现对独居安全的关怀；不易模仿的则是“满足看不见的需求”，即精准击中年轻人渴望社交共情、释放内心压力的群体痛点，而且是用年轻人乐见的简单、直白、轻松的表达方式。
市场表现证明，正是后者这个“计划之外”的功用引爆了产品，说明需要这种功用的人群数量庞大。这款意外走红的互联网应用就像一面镜子，映照出当下年轻人生存和思想状态隐秘的一面——原来，在一声声“单身狗”“牛马”的自嘲中，掩藏着他们真实的压力与挣扎。这不由令人反思，社会对他们的理解与关怀是否有点少。
当代年轻人所承受的压力是多维度的。在经济层面，他们面临就业市场的“内卷”与不确定性，“996”文化在部分行业蔓延，还破坏工作与生活的平衡。在婚恋与家庭层面，高昂的居住、育儿成本与传统的家庭期望冲突，让许多年轻人在“成家立业”的道路上感到吃力。而在社会文化层面，社交媒体的渲染持续加剧所谓“同侪压力”和“成功焦虑”。这些压力，既有全球化时代的普遍性挑战，也烙刻着中国特定发展阶段的社会特征，个体很难摆脱。
与此同时，社会对年轻人的理解与支持难言到位。这首先体现在代际间的认知鸿沟顽固存在，上一代人基于自身经验的评价与期待，常常给年轻人带来难以承受和言说之重。年轻人有不一样的想法和追求，往往面临传统观念和老套运行规则的重重羁绊。而在社会支持体系方面，年轻人的获得感却相对不足。当前，无论是教育、就业、住房，还是婚恋家庭、健康服务等，针对年轻人的支持都存在显著短板。
“死了么”的爆火，仿佛一个带着黑色幽默的社会隐喻，提醒我们去关心当代年轻人的生存状态和内心世界。那些下载它的年轻人，需要的显然不只是一个功能性的安全用途，更是一个被看见、被理解的信号，一个来自社会的温暖拥抱。
其实，每代人都曾年轻过，今天的“老登一代”对待年轻人，不妨像过去自己想要的那样。应该以尊重的眼光去关注年轻人的真实处境与心声，接纳他们价值追求的多样性。相关部门应尽可能体谅年轻人的不易，在各项公共服务上强化对年轻人的针对性支持。社会层面则需持续更新观念，跟上年轻人的节奏，比如进一步打破“以成败论英雄”的评价体系，包容年轻人的失败，鼓励年轻人去尝试。爆火的“死了么”，不就是三个 “95 后”年轻人捣鼓出来的么？
年轻人是国家和民族的未来，社会方方面面都应该加强对年轻人的关注与关心，理解他们的难处，包容他们的短处，创造好的环境激发他们的才能，发挥他们的用处。只有这样，才能让他们不再需要以下载“死了么”这种另类方式去寻求心灵慰藉，抱团取暖；也只有这样，才能创造一个属于所有人的、更加有活力与希望的社会。
（作者系第一财经编辑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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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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